遗传（刊载于联合早报2006.10.02）

● 蓝璐璐
　　女儿彦妤什么都好，只是做事有些邋遢。东西东扔西塞的，往往前头刚看到，后面又不知丢到哪里去了。另外，十一岁的她已经长得像个小大人似的，外表看起来也很秀气，但是字体却潦草。华文英文字写得都像在画符，有时候真不知道她在写些什么。

　　我每次看到她的功课，虽然成绩还令人满意，但不免要念上几句。她也总是羞愧的吐了吐舌头，腼腆的说：“我下次会改。”然后一把抱紧我的腰，把我拧得发疼，却成功地阻止我再唠叨下去。

　　有一次我终于忍无可忍，把她叫来。我们母女俩在客厅的沙发上促膝长谈。

　　“你说说看，你这么乱可以成大器吗？”

　　“可以啊，医生的字体也很乱耶。辩论会队员里每个人的字也都很乱呀，这样子反应和思路才能快呀！再说，班上女孩子的字体很工整，我为什么一定就要跟她们一样？谁说女生写的字就必须漂亮？答案写对了，老师也看得出不就好了吗？最后，桌子太干净反而不好??a clean desk is a sign of a sick mind.”她眨了眨眼说。

　　我听了啼笑皆非。接着她又笑盈盈地说：“妈妈，我的乱也有依据的。这是遗传自你的呀！你不能整天只说好的特征来自你，其他都是我自己的坏习惯。”

　　想了想，女儿可能有点强词夺理，但说的并不完全是歪论。

　　的确，我自己也不是一个非常整齐的人，工作室里的桌子上还放着叠叠的学术文章和作业，东西也四处乱搁。只是我常借口工作忙，所以不自觉。现在被女儿的一句话喝醒，倒有点惭愧。

　　令我感触更深的是女儿的“遗传论”。虽然语气有点俏皮，却反映出父母（至少是我）对待孩子的心态。很多时候我们在孩子的身上，看到只是自己好的一面，而瞧不到自己短处。且不说“邋遢”或“乱”的恶习是否也属于像发色、高度，甚至智商等可以遗传给下一代的基因，但事实上孩子就似一面镜子，让我们在查看自己的容貌是否干净时，也看到脸上的污垢。我既不是圣贤，哪能给孩子提出更高的要求呢？

所以，面丑不能怪镜子，女儿的短处我不能嫌。只有在把自己的脸洗干净之后，才能够看看镜子有没有“遗传”到我漂亮的一面。

午后翻报纸的时候在副刊内看到这篇文章。
小朋友的反应，确实很可爱。

小时候，爱干净整洁的妈妈喜欢帮我打扫房间。
年纪尚小的我，怎么提醒自己都没有办法保持整洁。反倒是大我三岁的哥哥，还真遗传了我妈的洁癖，害我这个小不点怎么也没法跟上妈妈的要求。常常因为蜡笔、铅笔、等没收好，书包、书本没整理好而挨骂。
年级稍长，进入叛逆期时，我说：我的乱，是乱中有序。东西如果找不到，再整洁也是没用啊。
所以爸妈老说我不知哪里遗传了猪的基因，再怎么脏乱的环境都可以生存，而且很好地生存。

如今，妈也不再念我，要我马上把房间清理干净。
她只是常常会说：以后你当妈，有只这样脏乱的小猪仔在家里窜的时候你就知道辛苦。
我当年的乱中有序论，经历了中学的革命时代，初院的“装可怜”时代，在我大学、教专毕业后，终于稳住了阵脚。不过，若我有朝一日当妈了，我倒会因为他遗传了这样乱中有序的基因而感到欣慰。

话不得说的太早，可能当妈了，看事情，看东西的角度，完全都会改变了。